成吉思汗时期,兀良哈部出了三位大英雄。他们追随圣祖成吉思汗远征欧亚,东讨西伐,为建立大元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勋。他们是者勒蔑、苏布迪、察兀尔汗哥仨,其中者勒蔑功劳最大,与成吉思汗关系密切方面远胜其两个弟弟,成吉思汗感念者勒蔑功绩和友谊,把女儿花荫公主下嫁给者勒蔑次子吉伯格,使朵颜山兀良哈部也列入了黄金家族的系列,号称“塔布囊”。
沧海桑田,几经变迁,明朝末叶,者勒蔑的子孙们迁徙到西拉木沦河流域,与先来这里的大禁地兀良哈融合,对外统称喀喇沁部。因为后元大汗的察哈尔部屡次欺凌、排挤、歧视喀喇沁部,喀喇沁部与察哈尔部战事不断。喀喇沁部首领苏布迪联合其他部在赵城一战,杀伤察哈尔部4万余人。在回程路上,又截杀了林丹汗派到明朝领取奖赏银两的3千多个察哈尔人。林丹汗怒火勃发,倾全国之力征集了40多万大军,意欲与喀喇沁部决一死战。苏布迪自度不敌率部归顺了后金,受到皇太极的极度重视。喀喇沁部在摧毁北元、夺取明朝天下方面为清廷倾尽全力,可谓功勋卓著。
清廷封苏布迪之子固鲁思齐布为喀喇沁右旗札萨克授贝勒衔。固鲁思齐布死后,由其子班达尔沙袭职封郡王衔。班达尔沙死后由扎什袭职封为郡王。这扎什文武全才,谋略过人,两个儿子更是英勇善战,都有万夫不当之勇。长子噶尔藏、次子色仍,在平定布尔尼、三藩、噶尔丹等重大战役中,扎什父子都战功卓著,尤其是噶尔藏更有救驾之功。
康熙十六年,康熙要在塞外建立围场,扎什忍痛献出了大片土地,康熙在其所献的土地上建立了木兰围场、热河、避暑山庄和外八庙。康熙二十年,扎什又一次忍痛割爱献出了古北口以外的大片牧地,至此,喀喇沁右旗只剩下不足十分之一的领土。为答谢喀喇沁王父子战功和献地之功,康熙决定把五公主端静下嫁喀喇沁王扎什的儿子噶尔藏。
端静公主芳龄18,体态端庄,小巧玲珑。她是贵人兆佳氏所生,因其聪慧灵巧,深得太祖母博尔吉特氏(孝庄文皇后)宠爱,在太祖母身边长大,12岁时其太祖母病逝。端静公主自幼喜舞乐器,能歌善舞,尤擅长弦乐。这时听父母要把她远嫁塞外俊王的儿子,自然不愿意。当皇额娘把这信息透露给她时,她一口回绝,当她把这个讯息告诉生母兆佳氏时,生母也只是含泪劝说:“去吧,静儿,你皇阿玛决定的事不能随意改变的,除非他自己收回成命。”端静见生母也是无可奈何,决定自己去找皇阿玛表明心意。
养心殿内,端静偎依在康熙身旁向父皇哀哀求告:“皇阿玛,你就答应别让静儿去那蛮荒之地吧……”其实康熙也舍不得让爱女远嫁塞外,但他毕竟是个以大局为重的皇帝,考虑到大清国的利益,为千秋伟业,不得不违心安慰端静:“静儿,那喀喇沁右旗皇阿玛几次去过,那里山清水秀,冷暖适宜,牛羊遍野,五谷丰登。甭说别的,喀喇沁右旗那地方,树上长树,经冬犹绿,岂不是一项奇观!”端静听得出神,脸上浮现出惊喜神色:“皇阿玛,那是真的?”康熙得意地一笑:“怎么不是真的,父皇在那狩猎,惊起了一只梅花鹿,待我打马上前,未待张弓,它已经钻进茂密的树林,这时显现在我面前的是几十棵古榆,都有几搂粗细,巨大的树尖上长满翠绿的小树,那小树丛丛团团,像一棵巨大的圆球,上面长着无数棵状似玛瑙的红色种子,在那寒光积雪之下,生机盎然,分外夺目。把皇阿玛我都看得忘记去追那梅花鹿了。”见端静公主听得出神,康熙继续说:“那额驸的家世显赫,非同一般,他祖上就是元朝的开国勋臣者勒蔑,他太祖父苏布迪、祖父固鲁思齐布、父亲扎什都是我大清朝的功臣,你嫁到那里,也不算亏了你这金枝玉叶。”
端静公主听皇阿玛所说,心中颇有所动,转而想起自己的意中人,立即定下心来:“皇阿玛,你一向疼爱静儿,为什么非要狠心地把我远嫁,甭管咋说,静儿只在你身边侍奉您,绝不远嫁。”康熙略感惊奇,一向温柔恭顺的端静何以为此固执,遂板起面孔:“端静,你平时是那样的孝顺,今天为何如此不通情理,圣谕已下达喀喇沁了,一切礼仪嫁娶时日均由宗人府处理,这岂能更改。”见皇阿玛不肯收回成命,端静公主低声哭泣。康熙大怒:“你哭什么?”端静哭着说:“我想我太祖奶奶了。”一听端静提到孝庄文皇后,康熙眼里也涌出泪花,自己8岁登基,擒鳌拜,平三藩,全凭奶奶在背后支持,没有奶奶的一力扶持,恐怕也没这大清的万里江山。孝庄文皇后就是皇太极四大福晋之一,叫布尔布泰,是蒙古科尔沁亲王之女,与姑姑、姐姐同嫁皇太极,三人同为皇太极福晋。布尔布泰足智多谋,且富有定力,佐皇太极平定天下,又佐儿子顺治登山皇位,其中难处非常人难以承受。顺治青年出家,又是她扶持幼小的康熙登上皇位,可以说没有孝庄皇太后就没有大清。此时端静提到她,康熙自然难过,虽然奶奶已逝去6年之久,但康熙仍怀念不减,端静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一个重孙女,奶奶过世时,仍频频嘱托自己:要善待端静。奶奶死时,端静哭得数日不食,大病一场。想到当时情景,康熙不禁声音哽咽:“静儿,不是皇阿玛狠心,其实皇阿玛也愿意让你留在身边,但满蒙联姻是我们大清国策,你想,咱满人少,力量薄弱,打天下、保天下还要靠蒙古人,咱们满人现在分到各地做官,比起汉人来简直是沧海一粟,咱们夺的是汉人的天下,要是有朝一日汉人起来造反,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咱们淹死了。所以,自你老太爷爷时期就把满蒙联姻做为国策,你说皇阿玛能随意更改吗?你三姐荣宪去年下嫁巴林,喀喇沁和巴林相距不远,姐妹间也可以互相走动,以减思乡之情嘛!”见皇阿玛说到这里,端静不敢再说什么,自出生以来,这恐怕是父皇与自己最长是一次谈话。端静怀着感激而又失望的心情离开了养心殿。
其实端静公主不愿意远嫁喀喇沁,并非是嫌那里是边荒塞外,而是另有其因。原来她爱上了一个叫苏静的年青人,这苏静是汉人,祖籍苏州,祖上原在明宫廷乐部当教习,耳濡目染,十几岁即精通各类乐器,且喉音宏亮,各类曲牌剧目无不唱得令人拍案叫绝。且长得眉清目秀,英俊非凡,风流倜傥,性情温雅,此时20余岁,供职乐部,是端静公主的教师。端静公主聪慧灵巧,音乐悟性很高。苏静耐心指导,教授得法,不久端静公主音乐技能突飞猛进、转臻成熟,奈两人正值青春时期,耳鬓厮磨,日久生情,陷入爱河。端静公主虽在禁宫内束手束脚,在这里却是激情如火,到底是苏静大了几岁,较为冷静,苏静的变化引起了父亲苏维清的注意,苏维清告诫自己的儿子:“儿呀,为父早看出公主对你有意,也看出你喜爱公主的意思,但你要知道咱们的身份,不要痴心妄想,咱们虽是宫廷乐师,除了比外面的乐师多挣银子外,还不如外面班子自由,咱们是汉人,出身卑微,公主是金枝玉叶,双方有天壤之别,你们要继续发展下去迟早是一场悲剧。你母早丧,为父就你这一个儿子,我不能失去你呀!”苏静虽然热恋端静公主,但心有所虑,经父亲一说恰似泼了一头冷水,从头顶到脚跟一凉到底,不过也好,正好与公主慧剑斩情丝,让这没结果的爱情化为云烟。决心虽下,但公主那娇小的身影仍在心中挥之不去。
次日,公主完成所授之课,又来和苏静闲扯,苏静表情甚为冷淡,端静公主察觉后追问:“苏师傅,是静儿惹着你什么了,怎么如此冷淡于我?”苏静也想乘此了断这段孽嫁,就迟疑地说:“公主,你不要生气,我说的都是实话,咱俩的事我看到此为止,让我们心心相印,期待来生,看来咱们是今生无缘了。”端静公主一听一愣:“苏静,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苏静渐渐地冷静下来:“公主,你难道不知咱俩的身份之别吗,你出生帝王之家,金枝玉叶,我是一个平民,门户悬殊太大,无异天上地下,岂使咱俩真心相爱,皇上岂肯让你下嫁与我,与其将来酿成悲剧莫若还不如早些了断。”端静公主听到这里,不由两眼落泪,偎依在苏静怀里:“苏静,你真的不爱我吗?”苏静也含泪道:“这么不爱,爱,刻骨铭心地爱,你还记得我教你的那首古曲吗?”“当然记得。”两人异口同声:“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受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俩人的脸上都充满悲壮之色。端静公主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这样犹豫不决?”苏静呆了半晌长叹一声:“我是怕你父皇不准。”其实公主对此事也不无担忧,只是自己给自己壮胆而已:“苏静,你不要担心,什么门户悬殊,只要你成了驸马,官大官小那不就是我皇阿玛一句话嘛。”见公主如此,苏静心里也平定了许多。但此事端静既使有天大之胆,怎敢向皇阿玛透露半句。所以公主这次拒婚不成,转而向父皇启奏:“儿自幼喜爱音乐,我想从乐部挑选支乐队。”康熙见女儿服从旨意,自然非常高兴:“好好,明天你就去乐部亲自选人,这支乐队就算父皇给你的一份陪嫁。”就这样,苏静被康熙亲授五品官衔任皇家公主府乐队总管。
端静公主出嫁在即,一个月白风清之夜,苏维清、苏静父子洒泪诀别。一桌丰盛的酒宴,父子俩谁也没有动筷,沉默多时,倒是苏静端起一杯酒送到父亲面前:“父亲,儿这一去,山高水远,可谓九死一生,父亲年老多病,孩儿不在跟前,父亲多多保重。”苏维清接过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苦涩之味冲满心头。苏静跪在地上说:“不孝儿给父亲磕头了!”苏维清拉起苏静流着泪说:“儿呀,公主真心爱你,那你就去吧,咱们汉人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也许咱们父子再无相见之日了,为父已是风烛晚年,孩子不必担心,为父自能照料自己,多年以来,为父也积攒些须银两,你走之后,为父便辞职返乡,隐姓埋名,以终天年,到是儿你去塞外王府,处处小心为是。”
夜深了,父子俩相对坠泪,夜空中一钩残月不时被阴云遮没,透出。窗外,秋虫唧唧,更增加了室内的悲情苦绪。
康熙三十一年农历九月初五,长城古道上驼铃悠悠,数千人组成的庞大队伍逶迤在漠南的深秋草原上,瀚海云天,鹰垂大野,益发增添了草原的空旷、荒凉、神秘。望着南飞的大雁,坐在轿子里的端静公主不知是喜是悲,可谓百感交集,一面是远嫁塞外离别父母的悲情愁绪,一面是对未来婚后生活的迷惘。但看到后面乐队里的苏静,心里想这也算不幸中之幸了,心情开始平静下来。
轿前是手提红灯的宫娥彩女和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的武士组成的仪仗队,女俊秀,男威武,一阳刚,一阴柔,刚柔相济,占尽秋光。
轿后是管家、庄头、嬷嬷和10户满姓仆人,在10户满姓的仆人后面就是数里长的车队及护送兵丁,车上载满金银珠宝,绸缎衣物,鞍马账房。
长长的车队越过长城,进入了塞外草原。虽然是深秋九月,草原上仍鲜花绽放,只是草色微黄而已。天高云淡,风清气爽,不时有身着长袍的蒙族男女纵马奔驰,转瞬又消失在草海深处,不时逢到迁徙的牧人赶着成串的勒勒车,拉着蒙古包及食物用具,赶着羊群转移草场,一只只健壮的狗前窜后跳,不时地向公主车队方向咬上几声。望着这绮丽的景色,公主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驸马噶尔藏是扎王次子,长得豹头环眼,一脸麻子,鞍马骑射,无一不精,更兼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平定布尔尼叛乱之时,双方在喀喇沁地区展开决战,布尔尼集中原察哈尔部精锐骑兵,摆开阵势,喀喇沁部战将噶尔藏一马当先出场挑战,布尔尼之弟罗布藏出阵接战,双方激战多时,噶尔藏假装不敌,策马落荒而逃,罗布藏紧追不舍,噶尔藏暗地里摘下雕弓,安上羽箭,看得真切,一箭射去,罗布藏翻身落马,布尔尼急令亲兵把罗布藏抢回阵中。扎什见布尔尼阵脚已乱,挥动令旗,喀喇沁部蒙古骑兵如洪涛巨浪、排山倒海般的卷向敌阵。布尔尼兄弟只带数十骑争先逃遁,后被科尔沁和硕额驸沙津一箭射死。在平定三藩之乱中,喀喇沁部在其族兄罗布藏车登带领下,施用火攻之计,待城中大乱之时,又是噶尔藏第一个冲进尚之信固守的城门,勇闯王府,斩将擎旗,无人敢挡,在平定噶尔丹时,扎什陪同康熙坐镇巴林桥,督运粮草,噶尔藏、色仍亲临乌兰布统,首登山腰,大破驼阵,俘获噶尔丹重要将领多人,再加围场狩猎中,噶尔藏救驾有功,所以康熙决定把心爱的公主嫁给他当福晋,当然与这里地理位置重要和喀喇沁在蒙古中的影响也是分不开的。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向往常一样,思沁又在河边的柳树下等待噶尔藏的到来,思沁的父亲是扎什王爷的总管,为人老实厚道,只是有点窝囊,思沁却不随乃父,鹅蛋形的俊脸水灵灵的双眼,弯弯的眼眉,苗条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在草里一站,活脱脱的一朵山丹花。她与噶尔藏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在一起玩耍,可谓青梅竹马。长大了两人便是心心相印,私定终身。蒙古人自成吉思汗时期,就战事不断,长期的战事使蒙古青壮男人伤亡惨重,造成了男女比例失调。因此发展人口是蒙古第一要务,故蒙古青年男女并不像汉族男女那样被封建礼教束缚、封闭,在森林里、草滩上和高山顶到处都留下了噶尔藏与思沁谈情说爱的身影。
正当思沁等得心焦之时,耳畔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噶尔藏未待放下马鞭,思沁便扑了过去,搂住噶尔藏脖子一连在他脸上亲了几口,然后撒娇地轻轻地打了噶尔藏一下:“想死你了,怎么这时候才来!”思沁偎依在噶尔藏的怀里轻声埋怨。噶尔藏并没像往常一样兴奋,只是沉默不语,仿佛有什么大事难以启口似的。思沁也感到了噶尔藏的反常:“噶尔藏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噶尔藏这才把皇上让娶公主做福晋的事告诉思沁,思沁一听,就如晴天霹雳,惊得目瞪口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了下来,嘴里呐呐地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见思沁痛苦的神态,噶尔藏心如刀绞,一把手把思沁搂在怀内:“思沁,你哭吧,哭出来会好些的。”思沁这才痛哭失声,那哀哀的哭声在静夜里传出好远好远。秋虫似乎也同情这蒙古少女,一齐停止了鸣叫吟唱,只有河水哗哗的声音伴着哭声。
噶尔藏见思沁哭得昏天黑地,总感到对不起思沁,遂轻声地安慰着思沁:“虽说皇帝谕旨赐婚,还要进京试婚,凭我的丑陋相貌,公主未必相中,说不定此事尚有转机。”思沁紧紧地抱住噶尔藏:“噶尔藏哥哥,我真的怕失去你,你一旦成为朝廷驸马,我该怎么办呢?”噶尔藏继续安慰思沁:“放心吧,今生今世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月光朗朗,锡伯河畔的一草一木都仿佛被银辉笼罩。夜深了,两人越抱越紧……
扎什的书房内,扎什把侍人支开,父子两人进行着密谈:“噶尔藏,你对这次皇上赐婚有何想法?”此问正对噶尔藏心思,毫不掩饰地说:“父王,孩儿对皇上这次赐婚深怀疑惧,儿是大大的不愿。”扎什微微点头:“说说看。”“父王对皇上忠心耿耿,但皇上却几次借机挤兑我无良哈家族,在布尔尼叛乱之前,康熙亲到咱们福会查看建造金銮之事,多亏狐仙指点,方免大难,虽说处分了告密之人,皇上的疑心并没有消除,此次赐婚,儿怀疑是朝廷派公主来监视我们,何况公主出身皇家,难免心高气傲,儿又脾气暴躁,儿子如果不受其欺凌,难免怨偶,何况儿与思沁青梅竹马,岂可贪恋富贵,忘恩负义,攀附高枝。”
听到这里,扎什深深地叹了几口气:“为父心里一直琢磨,咱无良哈家族为满清立下多次战功,死了多少族人,可皇上却割去我承德围场大片土地,康熙二十年,又割去我古北口以外平泉在内的所有土地,如今的喀喇沁还不及祖上的七分之一,难道这就是皇上对我喀喇沁的恩典。说是赐婚,实则就是为监视而放的眼线,今后咱们喀喇沁的任何风吹草动,皇上莫不知晓。可此次皇上赐婚,咱们怎敢推辞。”噶尔藏听父王口吻似乎也不满意这桩婚事,就益发大胆:“父王,你就说孩儿相貌丑陋,身带暗疾,让皇上收回成命。”扎什摇了摇头说:“这岂是几句谎言能解决的事嘛,你的名字早已在宗人府备案了,现在提起此事,岂不是晚了三春。”噶尔藏惊奇地说:“我的名字怎么还在宗人府备案呢?”“你年纪已大,练武固然是正事,但也得关心些别的大事,如果为父哪天不在了,你要处理全旗大事,岂可不及早历练,咱们喀喇沁与科尔沁,巴林等十几个旗都是备选驸马旗。”噶尔藏听到备选驸马旗甚感惊奇:“什么叫备选驸马旗?”扎什见噶尔藏不甚了了,遂解释说:“早已老汗王(努尔哈赤)时期,已实施满蒙联姻,顺治朝就已成为国策,科尔沁部、巴林部、翁牛特部和我喀喇沁部凡属年满15岁的王公之子,皇族之女所生之子均报宗人府备案,由宗人府把皇族之女择婚下嫁,你和你弟的名字早已报到宗人府了。此事万难挽回。”噶尔藏一听“无可挽回”四字,可真急了:“父王,那思沁该怎么办呢?”扎什对此事也考虑多次:“还是先把公主大婚之事办好,再慢慢解决此事吧,过上些日子,你再把思沁纳妾不就行了,她也未必存在名分之争。”听到这里,噶尔藏心里终于石头落地。他深知思沁和他相爱,绝不会因名分之争而生纠纷,遂点头称是。扎什又语重心长地嘱托:“虽说公主性格怪异孤僻,这也只是传说和猜想,你未见其人,未曾相处,切切不可莽撞行事,稍有不慎,惹出祸乱弄不好就要危及整个家族。我儿切记,处事要谨慎,凡事要忍,要忍。”见父亲如此通情达理,噶尔藏深受感动,上前抓住父亲的手:“父王,儿记下了。”烛光下,噶尔藏发现父亲的头发已全白了,心中一阵难过:唉!父亲老了!
为了迎娶和硕端静公主,扎什不惜花费重金,自北京、天津请来大批工匠,在龙泉山下起造规模宏大的公主宫和驸马府。一府两院,西院叫公主宫,东院叫驸马府。府前是巨大的广场,府内两侧立有“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石坊,中间是高大的影避墙,路人不能直视府内。月台上朱门金钉闪烁,门两侧是“金枝玉叶府,朝郎驸马门”的巨联。院内300余间房屋,回廊九曲,院落重金。后面是花园,奇花名草,青松翠柏,亭台楼榭,无不具备,府内一切建筑,无不仿照皇宫样式,只是规模较小而已,好在是朝廷拨款修建公主府第,扎什乐得大把大把地花钱。
公主下嫁,非同一般嫁娶,扎什郡王亲率旗内高级官员到现在的河北隆化县七家迎接。望见公主车队逶迤而来,扎什等人一齐下马跪倒在地给公主请安,公主在轿内传出话来,让扎什郡王免礼,带队引路,来到王府,漠南蒙族王公及扎什友好俱都聚会府门,恭迎公主入府。公主大轿一到,广场上跪倒一片,公主大轿直接抬进府内,扎什陪同送亲钦差及各盟旗王公共赴喜宴。
公主下嫁,自然是喀喇沁旗大事,锡伯河畔扎起72座巨型蒙古包。各盟旗王公依据权势威望分别居住。一连7天的那达慕大会中,各盟旗选派来的选手依次下场,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奔跑的马蹄声、锣鼓声、喝彩声不时响起阵阵雷鸣。卖酒、卖奶茶、卖小吃的、招揽顾客的吆喝声更是此起彼伏。来此赛场及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白天骑马射箭、赛马摔跤,晚上唱戏放烟花,真是喜气笼四野,欢歌罩山川。不同的是每年好汉三赛的冠军都由噶尔藏取得,今年噶尔藏不能下场,冠军被其弟色仍夺得。公主带着随身侍女、管家和嬷嬷坐在看台上看得津津有味。
噶尔藏不下场的原因不全因为他是驸马,而是对这桩婚姻不满,这事还得从新婚初夜开始,新婚之日,在众人赏酒的情况下,噶尔藏一连喝了3斤多白酒,虽说是量大,但经不起车轮大战。夜深人静,噶尔藏一想,我今天成了别人的新郎,我那可怜的思沁此时不知伤心到何种程度。想到这里,酒往上涌,到马厩里牵出自己的枣红马,一路疾驰,来到锡伯河畔和思沁幽会的之处,月色朦胧,思沁正孤零零地靠在大树旁哭泣,听到熟悉的马蹄声,思沁见是自己心上人来到跟前,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偎依在噶尔藏怀里。望着思沁那伤心欲绝的样,噶尔藏感到分外内疚,想安慰思沁,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废话,只是把思沁抱得更紧更紧……
“噶尔藏哥哥,谢谢你来看我,说真的,我万万没想到你今天晚上还能来到我身边,我就是死也值得了。”噶尔藏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机械地重复:“思沁,我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忘了你,地老天荒,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脉脉温情使他们忘记了残酷的现实,他们回顾着儿时的故事,在草原上驰马赌胜的乐趣,双方相爱时重复千遍万遍的甜言蜜语,这一切都是那么珍贵,都是那么刻骨铭心,但愿时光留驻变成永恒。但现实毕竟是现实,思沁推开噶尔藏低声说:“谢谢你,有你这一次来看我,我将永远埋心底。你快回去吧,别冷落了公主,她毕竟也是年青的女人呵。”噶尔藏重重地亲了思沁一下,低声说:“保重!”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马蹄声远了,夜深露寒,夜空里传出几声猫头鹰的叫声,望着噶尔藏远去的方向,思沁久久地伫立。
富丽堂皇的洞房,胳膊粗的红蜡烛照得屋内铮明瓦亮。端静公主默默地坐在牙床上,俊俏的脸上满是眼泪,她不知额驸到哪里去了,把自己一人抛在这里,自幼生长在深宫,上上下下都向众星捧月似的围着自己转,想不到刚到喀喇沁,新婚之夜就受此委屈,强忍怒火,等待驸马的到来。
噶尔藏来到洞房,见公主一人独坐,侍女、丫鬟均已回避,内心也觉得过意不去。遂上前赔礼:“公主,恕我有点难言之隐的小事,让你久等了,公主一路鞍马风尘,我们歇息了把。”
端静公主此时认真端详了自己驸马一眼,只见他身高马大,面目黧黑,豹头环眼,满脸麻子,一看就是一个疏于礼法桀骜不驯的人。看到噶尔藏的形象,再想苏静那温文尔雅相貌出众的仪表,两人真有天渊之别。说实话,虽然在北京试婚时公主看过噶尔藏鞍马射箭表演,但只是在远处又有皇额娘陪同,也不敢细看,此时仔细一看,和自己心中的丈夫截然相反,不觉伤心欲哭,但转而一想,事到如今,也只好听从命运的安排,但一看噶尔藏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心想:我必须把他拿下马来,就从今夜开始,否则日后就得受此人欺凌。想到此,沉下脸来:“噶尔藏,你是否知道今夜是你和本宫和婚之夜,你到哪里去了!?”噶尔藏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公主,我觉得头晕,酒往上涌,怕因酒醉,得罪公主,出去兜兜风。”端静公主仍然紧追不放:“你方才说有点难言之隐的小事,本宫倒要听听是什么小事,是什么一个难言之隐,你给本宫讲讲。”噶尔藏见公主怒不可遏,怎敢把思沁之事透露出来,半天没有吱声:“你倒是讲讲你那难言之隐呀!”公主步步逼问。噶尔藏只好低声哀求:“公主,这事我以后一定会向你讲的,咱们还是安歇了吧。”公主哼了一声:“噶尔藏,你把本宫当作什么啦,任凭你摆布,给你告诉,以后不挂红灯,不许你靠近本宫半步,现在本宫身体不适,你回你驸马府去,本宫要休息了,来人!”外面侍奉的几个侍女应声而进。“公主,有什么吩咐?”“本宫要休息了,让驸马回府去。”侍女转向噶尔藏说道:“驸马,请你另行安歇,公主要休息了。”噶尔藏见此状况,勃然大怒:“你个贱人,竟敢这样侮辱我,你当我噶尔藏真的怕你!”一伸手抓住一个侍女,嗖地一声扔出门外,又一伸手,又一个侍女被扔出门外。端静公主一见也不觉为噶尔藏天生神力感到吃惊,但嘴里却不肯让过:“噶尔藏,大胆!你要干什么!”噶尔藏上去抱起公主扔向牙床,冷笑着说:“干什么,我要行夫妻之礼。”公主挣扎坐起,仍不示弱:“噶尔藏,你忘了你的身份吗?我是君,你是臣,以下犯上,你该当何罪!”噶尔藏一听,酒醒了一半,但转而一想,要不是你这个女人,我和思沁早已成婚,今天我岂能放过你。一种报复的心理重新使他更加疯狂:“别拿君臣这一套吓唬我,你是我的妻子,就得和我过夫妻生活,这是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说完猛扑上去,抓住端静公主一双小手,三把两把,把个端静公主剥得一丝不挂,一个小巧玲珑的酮体呈现在噶尔藏的眼前。她是那样的洁白、可爱、诱人。噶尔藏看呆了,只觉得欲火上升,象饿狼扑向羔羊一样地压了上去,尽管公主拼命挣扎,怎经得噶尔藏那天生神力,只听公主惨叫一声,接着是驸马那粗重的呼吸和公主的哭泣……
第二天,新婚夫妇要拜见父母,公主借口身体不适,不愿起床,噶尔藏也知道自己把她折腾了一宿,确实使她狼狈不堪,也不去计较,自己去拜见父母,扎什夫妇见儿媳不来,知道人家身份尊贵,便不计较。
驸马走后,公主叫侍女把管家嬷嬷叫来,这管家嬷嬷在宫里是端静公主的奶娘,公主把洞房里发生的一切一一述说,管家嬷嬷一听也火冒三丈:“这驸马也太猖狂了,新婚之夜,竟敢这般大胆,明天公主你不挂红灯看他敢不敢砸灯闯宫。”公主又让侍女把乐队传来为其奏乐解闷散愁,当一见到苏静那俊俏的身影不觉一阵心酸。奏罢宫廷音乐,端静公主把苏静留下,屏退侍人,向苏静倾诉着自己的遭遇,两人相拥而哭,公主哀怨地说:“我真不该生在这帝王之家,不能和心上人相聚,却遭此凌辱。苏静你倒是想个办法呀!”苏静更是无可奈何:“公主,我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也斗不过那凶猛的驸马,何况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公主只能忍耐,也许上天可怜,会给我们一个安排。”公主让苏静吹箫,轻启歌喉,按节拍唱了一曲《辞帝京》:
黄叶飞,秋风凉,
月逢中秋倍感伤。
思亲人,想爹娘,
遥望京师祝吉祥。
关山万里远,
女儿情意长。
天长地久魂飞若,
人在天一方。
风也苍茫,雨也苍茫,
空对着玉液琼浆。
星也凄惶,月也凄惶,
孤袖单寒映纱窗。
端静公主虽贵为公主,但噶尔藏已有心上人在先,注定这是一对政治联姻的怨偶,自初婚之夜,两人就心存芥蒂,公主隔三差五就不挂红灯,但噶尔藏欲火一上,管它红灯白灯,闯到宫里就发泄一番。端静公主无法,也只好逆来顺受。转眼一年有余,公主生下一女,把全部爱心转到爱女身上,心里才稍觉安定。康熙四十年,朝廷诏许噶尔藏巡边,时逢倭寇犯边,与锦州一带的土匪勾结,劫夺海上船只,骚扰岸上居民,杀人防火,无恶不作。康熙下旨,召噶尔藏帅昭卓两盟骑兵,就近剿匪。噶尔藏接旨后点齐军马开向鸭绿江,这一去就是三年之久。
自噶尔藏远征平叛,公主不时就把苏静召进宫内,同吃同宿,此事在公主宫内已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消息传到太福晋耳里,太福晋深知长此下去,必将酿成大祸,与扎什郡王说道:“公主嫌弃驸马丑陋,不妨让她到家庙一看,也许她会回心转意。”一天,太福晋来到公主宫内,先请公主安后,公主又以婆媳之礼相见,太福晋说:“公主独居深宫,驸马又不在身边,母亲怕你烦闷,想陪你到家庙看看。”端静公主微微一笑:“儿媳出嫁之前,皇阿玛曾说这里是山清水秀之地,更兼有一异处,树上长树,儿媳来到这里,才知道这叫冬青。从《本草纲目》里把它叫做寄生,是一种叫冬青鸟的鸟吃了寄生果实之后,种子不能消化,鸟便在那便把冬青种子留那树上,那树上就会长出冬青,这也没甚奇异之处。现在想来,这原是皇阿玛和我开个玩笑,今天让我去看家庙,该不是又是弄那个虚玄吧。”太福晋赶紧说:“公主,你这次去看家庙,肯定收获不小,绝不是那树上长树的事。”家庙虽说只有里许,公主因夫妻不睦,心绪不佳,一直未曾光顾,今日听太福晋一说,不禁好奇心起,于是在公主宫起轿,两顶大轿在前,侍女丫鬟护卫在后,走向家庙。
在驸马家庙里,公主见到一系列的佛像均未感到惊奇,这些佛像在皇爷爷居住过的雍和宫内举目皆是,而且比这的个头更大,雕刻更精,唯有一间密室,大喇嘛亲自从身上摘下钥匙,打开庙堂之门,展现在公主面前的一块几丈长的红布罩着一组雕像,公主问大喇嘛:“上师,这是一尊什么佛像?”大喇嘛扯去红布,展现在公主眼前的雕塑是一条公牛骑在一个年青少女身上,少女面目娇好,赤身裸体,呈仰卧状,双腿叉开,公牛与少女呈交媾状。这着实让公主大吃一惊,直看得脸红耳热,心跳加速:“这,这是什么意思?”大喇嘛按着太福晋的授意:“公主,你看这个少女嫁给了一条公牛,虽说人畜难以相配,但这条牛毕竟是她丈夫,所以她安于命运,忍受男女相悦之苦,实际上她的忍受就是在积累莫大功德,对其来生投生西方极乐世界预造阴福。”太福晋在一旁一直观察着公主的面色,见公主心动,也趁机插嘴:“人有丑俊,乃先天造就,其实男人要的是才,女子挑的是貌,郎才女貌吗,人长得好,那也只是昙花一现,年华易失,到老了还不都是一样,如果长得好但没本事封妻荫子、养家糊口还不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吃。”太福晋就欠说出:你别嫌我儿丑,但他有本事,是郡王,再说总比牛强呢,至于你那个只会吹打弹拉的小白脸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已。公主是个伶俐之人,岂能听不出来,加上心里有病不敢做声,只是挥手侍女“摆驾回宫”。
其实这牛与少女交媾之塑像有两种解释:一是藏传佛教以法力从身、心两个方面征服外道,这少女代表的是外道魔障;另一种说法是图腾崇拜,牛为蒙古人崇拜的神物,人与神交媾,产生蒙古民族。藏法佛教把这类塑像命名为欢喜佛,只有般若大智慧的僧人方能看视,而大喇嘛及太福晋所讲并非原意,而是另有所指,借题发挥。
自从在家庙回来之后,公主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看来自己和苏静之事,早已被婆母知道,这事迟早也要被驸马知道,总得预先想个办法,抓住驸马把柄,方能使驸马不干涉自己和苏静之事,好在噶尔藏与思沁之事,合府无人不知,公主决定在这方面大做文章……
没用费多大事,公主就把噶尔藏与思沁之事打听得清清楚楚后,起驾到王府去见公爹扎什郡王,扎什见公主来,施了半礼,知道公主肯定有事,遂问道:“公主驾临王府,一定有什么事吧?”公主慢条斯理地说:“爹爹,儿媳听说驸马在外还有一个妻子,不知是真是假?我端静再不济也是金枝玉叶,我岂能为人做小,不知爹爹对此事作何处理?”扎什一听,吃惊不小,连连否认。公主又逼问扎什:“爹爹,这事儿媳已打听得千真万确,爹爹也不必瞒藏与我,其实我也知道这是下嫁之前的事,我也不为已甚,只要爹爹答应把她嫁出去就行,否则这样不清不白,我也只好向皇阿玛讨个公道。”扎什知道这和硕端静公主是康熙最心疼的女儿,如果让她回去添油加醋、搬弄是非,对喀喇沁则是十分不利,随即说道:“噶尔藏在外有无情人,我确实不知道,但他和思沁从小要好,这我还是略知一二,公主不要发火,待为父答应你,尽快把思沁嫁出,不使你夫妻为此发生冲突就好。”公主听到此处,得意地起轿回宫。
公主走后,扎什把总管扎木苏叫到跟前,把公主寻衅之事说了一遍,并指出此事后果。扎木苏是王府总管,为人谨慎胆小,凡是都听王爷吩咐,与女儿思沁的刚烈性格恰相反,当即表态:这事都由郡王做主。商议最后结果是把思沁嫁给王府杂役索诺木。这索诺木50来岁,性情粗暴,整日酗酒,因其喝酒耍疯,年青时老婆服毒自尽。所以,至今仍是单身,这回捡来一个漂亮的年青媳妇,自然美得不行,仿佛是从天上往下掉馅饼似的,找上平时酒友,一连乐了几个通宵,但高兴劲儿一过,仔细一想却又害怕起来,这思沁虽然是喀喇沁草原一朵名花,但她是噶尔藏的情人,如果我娶此女,噶尔藏岂不要了我的小命。想到厉害,赶紧去见王爷说要反悔,扎什见他反悔,拍案怒斥:“死狗扶不上墙去,你真是个木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这么俊美的姑娘你不要,你傻呀!”见王爷发怒,索诺木赶紧跪下磕头,鼻涕泪水齐下:“王爷,不是奴才傻,是奴才不敢要,奴才怕大阿哥回来砍了奴才狗头。”扎什安慰索诺木说:“起来吧,赶紧回去张罗婚礼,噶尔藏那里由我去说,与你无关。”索诺木见王爷答应替他做主,连声感谢:“王爷,你待奴才之恩,奴才就是变牛变马也报答不完,下辈子奴才还来服侍王爷。”扎什见他那唯诺卑微的样子,一挥手:“去吧,到时别忘请本王喝酒!”“那是那是。”索诺木爬起一溜烟溜出府门。
当扎木苏把王爷的决定告诉思沁时,真是晴天霹雳凌空而降,一时不知所措:“阿爸,这是为什么?王爷为什么要女儿嫁给索诺木?”扎木苏无奈地说:“这也恐怕不是王爷的本意,是公主逼着王爷这么做的,如果不这样,她就要回京奏明皇上,只怕连王爷也吃罪不起。儿啊,粗胳膊拗不过细大腿,我看你还是应了吧。”思沁呐呐自语:“那我和噶尔藏怎么办呢。”扎木苏继续开导女儿:“有些事不是都随人愿的,你和噶尔藏别看青梅竹马,从小就好,但你二人根本无缘,噶尔藏如果不是皇家驸马,你们不早就成婚了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样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阿爸你别说了,此生此世我除了噶尔藏谁也不嫁!”思沁倔劲一来,说出话来斩钉截铁。扎木苏见女儿如此,叹了口气又接着劝说:“思沁,你想过没有,如果公主向皇上说噶尔藏早有情人,噶尔藏岂不犯了欺君大罪,你既然深爱噶尔藏,你怎能不替他想想后果?”一提到要连累噶尔藏时,思沁冷静下来低声说:“那也要等噶尔藏回来再议。”扎木苏叹了口气:“噶尔藏远征边疆,战事正紧,恐怕一二年不能回来,这事恐怕等不及了。”
父女俩相对饮泣,想不出任何措施可以挽回这场悲剧。
端静公主听到思沁至死不嫁的消息,不禁大怒,命人把索诺木招进宫来。见索诺木那丑陋的面孔卑微的形态,心中浮起报复驸马的快感。当索诺木说出自尽担心之事,遭到公主大声地斥责:“索诺木,你是不是男人?有本宫为你做主,你怕什么?驸马再大,他还大过本宫?他还大过皇上?你尽管操办你的婚礼,迎娶之时,本宫派我的卫队相助,怕他不乖乖就范!”
索诺木家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派喜庆气象。可迎娶队伍在扎木苏家却遇到了大大的麻烦,那思沁是草原上长大的姑娘,自幼和噶尔藏一齐习武,平日里十几个男人都难以近身,性情刚烈,花轿刚一到门口,思沁就冲出蒙古包,一顿拳脚把迎娶之人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去。公主卫队遵照公主命令,围上前去,摆开阵势,双方交起手来。公主卫队虽说只有十几个人,但个个是大内高手,未待三五回合,思沁便被公主卫队制服点了穴道,扔在轿内抬到索诺木的洞房。
望着思沁那苗条的身材、俊俏的面孔和那生气的模样,真似那山丹怒放,索诺木欲火升腾,又是过来之人,轻车熟路剥去思沁衣服,思沁又气又急,本欲挣扎,但穴道被点,浑身无力,眼睁睁地任凭其轻薄。夜半时分,索诺木又想过来亲近,此时思沁穴道已解,挥手重重地打了索诺木两个耳光,索诺木眼冒金星,疼痛难耐,随思沁的一个“滚”字被踢下了大床。
听到噶尔藏凯旋归来,思沁伏在噶尔藏身上哭得昏死过去。噶尔藏气得火冒三丈,要找公主拼命:“这个贱人,早晚我非得杀了她不可!”见噶尔藏如此冲动,思沁又担心起来:“噶尔藏哥哥,你千万别上火,那公主毕竟是皇上爱女,你要是真的杀了她,岂不是灭门之罪,如果满门抄斩,岂不是我思沁引起的,那我可就是万死莫赎了。”噶尔藏冷静一想,火气渐渐平息下来,但仍然恨意不息。恨恨地说:“我绝对便宜不了这个贱人!”
夜幕降临,松影扶疏。扎什郡王的书斋里灯光犹明。扎什见噶尔藏气势汹汹的样子,只是婉言相劝:“儿呀,你明知道皇上对咱父子一直放心不下,两次割地削藩,加上皇上亲察福会寺之事,你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吗?这次公主下嫁,不无监视之意,你我父子只能韬光隐讳,岂能惹是生非、自取烦恼!”噶尔藏并不是不明此中厉害,只是气不过:“父王,你怎么越老越是怯懦,他满清若无蒙古人相助,岂能夺取天下,定鼎中原,只要我喀喇沁首举义旗,相信各盟旗自然相随,这天下未必就由他满人来坐。”扎什连连摇头,表示反对:“噶尔藏,你也算是一个足智多谋、英勇善战的沙场将领了,怎么还是莽撞十足的一勇之夫,缺少谋略全局的眼光,满人入驻中原,可谓大局已定,人心思安,岂可逆天行事,百姓虽谈不上安居乐业,但比起明朝的统治,总还是强了许多。布尔尼、吴三桂、噶尔丹都未能把朝廷颠覆,你凭我们一旗之力、数千人马就能推翻大清?至于各盟旗举旗响应,这也只是你的想法,未必就成事实,切记,万万不可乱动,岂不闻‘画虎不成反类犬’吗?如果你轻举妄动,岂不是重蹈察哈尔部的覆辙。”噶尔藏听扎什分析了各类因素,也不禁佩服父王眼光,自愧不如。但总是咽不下这口闷气,抗声辩道:“那咱们喀喇沁旗部就永远受他满人的欺负了吗?”扎什见噶尔藏火气已消,也安慰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有等待时机成熟,方可行动,否则只能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端静公主见噶尔藏巡边回来,估计夫妻间难免有一场大战,但噶尔藏却声色不动,这益发使公主摸不着头脑,既然不明情况,自然不能叫驸马抓住把柄,连日来一反常态对驸马异常亲热,从表面上看,真是小别胜新婚,实际上是同床异梦,各揣心腹事。
康熙四十三年,扎什郡王病逝于喀喇沁王府。王府内按大清会典,举办了大型葬礼,500多名喇嘛念经七七四十九天,合府上下人等,一律披麻戴孝,府内停止一切音乐宴会,各盟旗王公或亲来吊唁或派使者吊唁,府内终日忙忙碌碌。康熙派大臣亲临府邸吊唁并赐银5000两为丧葬之用。丧事处理完毕之后,噶尔藏进京袭职,钦封亲王掌喀喇沁旗札萨克之职。
和硕端静公主自康熙三十一年下嫁至康熙四十三年,共生一女四男,长女嫁于乾隆之弟弘晰为福晋;长子端木赛为人厚道,不喜仕途,只是普通台吉;二子敏珠尔拉布坦身材高大似父,面目颇似公主,俊俏中透出一股英气,受祖上影响,鞍马娴熟,公主兼满汉之长,亲为训育,故未曾弱冠已是文武全才,且精通满蒙藏汉四种语音文字;三子阿拉坦口齿伶俐,行动乖巧,且有龙凤之姿,颇有其外公之风,合府上下对其无不宠爱有加,时年3岁,随母回京,康熙见到这个外孙打心眼儿里喜欢得不行,上朝时让其坐在金銮之侧,用膳时拣可口的往其碗里夹,可谓形影不离。一日中午,康熙在养心殿处理政事之际,不觉困倦,伏案睡去,梦见一条金色小龙盘旋在明柱之上,张牙舞爪,似欲腾飞,康熙猛然惊醒,回顾四周,并无龙影,只有小外孙阿拉坦绕柱而戏,远处侍卫林立,并无异常之态。康熙连呼奇怪,召来钦天监官员询问,并告以梦中之事。钦天监官员端详阿拉坦几眼后,对康熙神秘地说:“皇上,你这个小外孙是真龙天子,将来夺取你天下的就是他,这是上天给你的警兆,如果不及早采取措施,只恐万里江山不保。”钦天监官员离去之后,康熙反复思忖,虽然心疼外孙,但毕竟还是江山重要,就下了狠心,命太医院配了一剂毒药,在用膳时给小外孙吃了下去,这毒药乃是慢性毒药,被称之为“百日慢毒”。次日,康熙又召来端静公主说:“静儿,你回京已有时日,王府内一定惦念与你,你明日就回喀喇沁去吧,虽说宗人府有规定,出嫁皇女,十年回宫省亲一次,但皇阿玛恩准你,想家时可随时回京。”端静公主听皇阿玛说出此话,也无法再住,带着儿子回到了喀喇沁王府。
这阿拉坦自从喝了姥爷赐给的一杯甜酒后,只觉得神思昏迷,精神不振,渐渐地茶饭不进,噶尔藏见爱子如此,便请当地名医治疗,都说是有中毒现象,但谁也查不出中得是什么毒,开过无数药物,病势不但不减,还而更加沉重。噶尔藏一再怀疑此中毒原由,追问公主,公主见儿子这样,也是心疼得不行,想到皇阿玛撵自己回旗而儿子就中了毒,心中不觉明白了一半,但她哪敢向驸马挑明此事,只是暗中落泪。噶尔藏见公主不肯实说,不禁怒火难耐:“每次问你,你只推说不知,孩子走时活蹦乱跳,回来就病得如此沉重,我问过阿拉坦,他说是你那皇帝老子给他喝过一杯甜酒,该不是这杯酒里下了毒药?”端静公主虽然心虚,但嘴上却不示弱:“你说我皇阿玛药死咱们的儿子你有何凭证?俗话说得好,捉贼要脏,捉奸要双,我皇阿玛下毒总不是你亲眼所见吧,要不要我找皇阿玛对证此事?再说皇阿玛疼爱外孙,你又不是不知,他为什么要毒死他的外孙?毒死他的外孙对他有什么好处?”公主这样一说,噶尔藏也无话可说,皇上疼爱端静、疼爱阿拉坦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他毒死外孙到底为啥呢,想到这里,噶尔藏也无法深究此事,还是给爱子治病要紧。
各盟旗的名医请遍,无一能治阿拉坦的病,百日头上,阿拉坦病死在公主宫内,夫妻俩含泪把他葬在龙山境内,当地人管这坟墓称为“孩子坟”。可怜的阿拉坦年仅3岁竟无辜地丧失了生命。
自爱子死后,噶尔藏对康熙大为不满,对端静公主不时吵骂,夫妻嫌隙更加增大。
次年,公主又生一子,取名叫多尔济。此子虽酷似阿拉坦,但体弱多病。
康熙四十三年,倭寇入侵鸭绿江、丹东、锦州一带,与当地土匪头子勾结,杀人放火、抢劫财物、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朝廷下旨着噶尔藏率昭乌达盟、卓索图盟两盟军马,就近出征平匪。噶尔藏一万亲兵开赴锦州。
这窜入中国边境的倭寇头目叫山本一郎,个头不高,但武艺高强,是常年在海上打劫商船的海盗头目。此人性情残忍,贪婪成性,且又十分狡猾,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不熟悉他的人很难辨别出他是一个日本人。按道理,他一个海盗头目,对当地地形、风俗人情不熟,但他与一些当地土匪勾结起来,狼狈为奸,势力大增,成了一大祸害。
这伙日本海盗勾结的土匪占据了锦州一带的黑风山,在那里安营扎寨,修造工事,这黑风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这伙贼人与日本海盗相互为援,当地官兵几次围剿,都被他们双方联手,打得大败亏损,无奈向朝廷求援,康熙不愿调动大军劳师扰民,这才叫噶尔藏就近围剿。
黑风山这伙贼寇的头目叫马礼三,身高八尺,面目丑陋,手执两柄铜锤,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他是个一勇之夫,山寨一切全由一个叫吴勒穆济的蒙古人掌管,此人是察哈尔布尔尼的旧部,布尔尼死后,他投靠了马礼三,自他入伙后,经他出谋划策,山寨更加兴旺起来,各路贼首纷纷来归,先后投入山寨的有丁破鼻子、李三、赵四、鄂托齐、丹巴等人。山寨人马一下剧增到5000余众。山本一郎听说黑风山如此兴旺,便打扮成商人带上大批的金银珠宝来到黑风寨,见到马礼三等山寨头目,当他把打劫来的金银财宝摆在马礼三面前,这些亡命之徒何曾见过如此之多的奇珍异宝,当下目瞪口呆,见马礼三收下礼物,山本一郎说出来意,马礼三拿控不定,向吴勒穆济讨主意,吴勒穆济说:“大哥,这是一件好事,你想我们占山为王,是与朝廷作对,山本打家劫舍,也是与朝廷作对,咱们有共同的敌人,合则两利,分则两亏,如果我们双方互为救援,岂不力量更大。”听了吴勒穆济的话,马礼三欣然同意合作。双方订立救援同盟,又就一些具体事做了协议,山本一郎留住山寨一宿,方才下山。
自从山本一郎与黑风山众寇联手,补足了地理地形的不熟之短。每次抢劫均用黑风山踩盘、做向导,而黑风山几次被官军围剿也多得山本一郎救援,里应外合,官军屡遭败绩。
再说噶尔藏统领大军出征,命其弟色仍率3000人马作为前部先锋,自带大军随后赶赴大凌河。色仍带3000人马到黑风山前的20里安营下寨,等待与大军回合。马礼三听从吴勒穆济之计,趁色仍立足未稳之机,夜袭色仍大营,色仍全无准备,全速迎战,双方激战正酣,又有一股强敌加入战团,这正是山本一郎援兵,激战多时,色仍见伤亡惨重,率军突围,检点军马,已有1000余人阵亡。色仍只好临大凌河较近的村庄扎寨,等候大军。
噶尔藏来到之后问明军情,责备色仍不该粗心大意,折了锐气。决定重新部署兵力,分兵拒敌。派色仍带5000军马佯攻山寨,沿路多设营帐,虚张声势。自带1500名精兵埋伏于山本一郎救援黑风山大寨的必经之路,又请调盛京督军加派2万军兵为援。一切安排就绪,色仍带兵发走佯攻,马礼三、赵四、李二等人探得消息,一边积极抵御,一边派人联络山本一郎,准备里应外合击退官军。山本一郎接到黑风山被困攻之讯,集合起各地海盗3000余人,迅速赶往锦州地区。来到黑风山附近,见前进之路地势险峻,本想谨慎行进,但听到黑风山鼓角连天、烽烟四起,便顾不得考虑,带队冲进谷内。待到3000倭寇全部进入谷内,噶尔藏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日寇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山本一郎手挥倭刀,命令部下去抢占制高点。争奈山高路险,爬不上去,好容易爬上去的又被乱箭滚木擂石打得死的死,伤的伤。山本一郎看看抢占制高点已不可能,随即收拢队伍,向谷口突围做困兽之争。战况激烈残酷,噶尔藏一声令下,蒙古军兵翻身上马,刀光闪闪,旋风般地冲向敌群。日寇海盗本来就丧失了逃命的信心,何况又遇上这凶猛彪悍的喀喇沁军兵,只见刀光闪处血肉横飞,惨叫声、喊杀声响成一片,海盗伤之殆尽,只有山本一郎带几个人犹自苦战,噶尔藏冲上前去,喝退包围的军兵,对山本一郎说道:“你不在你的日本,为什么跑到我大清国土上勾结土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按你的罪恶,本应千刀万剐,但你要缴械投降,我可奏请皇上免你一死。”山本一郎纵声大笑:“噶尔藏,久闻你的大名,也知道你喀喇沁情况,别看你是当朝驸马,满清皇上也未必信任于你,倒不如咱们合兵抗清,我日本国帮你建国,那时你是皇上,何必给他人俯首称臣。”噶尔藏指着周围的蒙古军兵说:“山本一郎,至于皇上信任不信任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无故侵扰我大清边境,你勾结土匪,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实属罪恶多端。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就是扎翅也难逃,不投降更待何时!”山本一郎嚎叫着说:“要我投降,除非日出西山,不过你噶尔藏也算不得英雄,依仗你兵多将广,偷设埋伏,有本事你敢和我当面一战,咱们俩单打独斗?”噶尔藏听了哈哈大笑:“好,我就与你一决雌雄!”噶尔藏跳下战马,持剑立下门户。山本一郎挥刀进击,双方杀在一处。山本一郎别看是积年海盗,但和噶尔藏对打,毕竟稍逊一筹。不到几个回合,被噶尔藏砍中左肩,惨叫一声,退出战圈,顺过倭刀,剖腹自杀。山本一郎已死,日本海寇均无斗志,纷纷跪倒投降。噶尔藏收拾队伍,与色仍和兵一处,3万人马把黑风山团团围住。
再说黑风山上,马礼三、赵四等人与色仍的攻山军兵相持数日,见色仍又增无数军马,急得团团乱转。此时噶尔藏命人把山本一郎的头颅高悬在营帐的高竿之上,叫人向山上喊话:“山上的人听着,山本一郎带的3000名海盗已被我官军,这是山本一郎的人头,你们援军已尽,只有下山投降,才能留住性命!”山上残匪见旗杆上人头,议论纷纷,乘乱逃跑无数喽兵。
当晚,马礼三派嘎兵偷回山本一郎的人头。有巡逻骑兵报告给噶尔藏,噶尔藏下令:不许拦截,留此人头无用,倘若他们偷回去,自然能收到瓦解敌军人心的作用。
黑风寨,马礼三、赵四、李二、鄂托齐、丁破鼻子、吴勒穆济等人传看数遍,确认是山本一郎头颅无疑,知道外援已绝,一时没了主意。马礼三首先发难:“当初我就不准备与山本一郎联手,这才叫‘烧香引进了鬼’,这该怎么办好?都是吴勒穆济这个狗头军师干的好事、出的好主意。”丁破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大哥,事到如此,咱们再不能互相指责埋怨,倒是拿个主意吧。”赵四、李二也上来解劝:咱们兄弟结拜时讲的是同生死共患难,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丁破鼻子说:“别人怕他噶尔藏我不怕,待我冲下山去,杀他个片甲不归。”说是下去就要前去厮杀。赵四、李二也附和说:“大哥,咱们结义时说同生同死,既然丁贤弟要前去拼命,我等岂可坐视。”见众人如此说,马礼三也顶盔贯甲,冲下山来。山寨内吴勒穆济、丹巴、鄂托齐等擂鼓助威。再说丁破鼻子手持方天戟冲下山来,噶尔藏见贼寇负隅顽抗,挥旗令军兵退后,强弓硬弩靠前,只待厮杀。色仍手挥长枪迎战丁破鼻子,二人激战多时,色仍假作不敌,打马就走,丁破鼻子紧追不舍,追到马头连马尾时,色仍回手拽出套马绳,抡圆向后甩去,丁破鼻子毫无防备,被套在头上,色仍稍一用力,丁破鼻子被拖了下来。噶尔藏命军兵上前捆绑,赵四、李二飞马来救,噶尔藏令旗一挥,万箭齐发,赵四、李二中箭退去。日落西山,噶尔藏命众军休兵回营吃饭休息,只是把住出山的各个路口。
自从丁破鼻子被擒,山寨里乱成一团,有的要战,有的要降,最后决定让鄂托齐率领喽兵做出突围的样式,主要头领沿地道奔后山逃命。计划已定,黑风寨鼓声大作,噶尔藏令色仍迎敌,但见喽兵只是摇旗呐喊,并不冲下山来,噶尔藏马上意识到这里有诈,会不会山寨在使金蝉脱壳之计,立即提审被俘喽兵,喽兵供称,山寨有一条地道直通山外,噶尔藏令喽兵引路,到得地道出口之处,只见一条峡谷,果然有一个大洞,便命人守住洞口,准备活捉匪首。不一会,从洞里钻出几个喽兵,被擒之后,供出马礼三等人这洞内等消息,让他们几人预先探路,如果他们被捉,头领自然退回山寨。马礼三等人见探路喽兵一去不回,知道出口已被发现,只好退回山寨另做商议。
聚义厅内,众头目七嘴八舌,马礼三一瞪眼:“吵什么,谁有主意拿出来,一个个的说。”吴勒穆济慢条斯理地说:“这噶尔藏是喀喇沁郡王扎什之子,他们父子虽为满清立了大功,但与朝廷夙有隔膜……”马礼三忍耐不住打断吴勒穆济的话:“都他妈的啥时候了,你他妈的还有闲情扯这闲篇,快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赵四一听,怕吴勒穆济抹不开脸,就对马礼三说道:“大哥,你让军师把话说完嘛,干嘛不让人家说话呢。”马礼三向吴勒穆济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歉意。吴勒穆济接着说:“康熙老儿第一次要地就要去承德围场,第二次要去古北口的土地和财产,这些措施就是对蒙古族的分封以治其人之道,就是要你想造反也因地少兵少而造不成,所有这些都构成了蒙古人对满清的不满,如果我们利用这个矛盾,先投降噶尔藏,求得庇护,自然无性命之忧,我们到时再鼓动他举旗反清,那时何愁我们弟兄无出头之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众人听罢也纷纷表示赞成。马礼三对丢掉头领之位去听命于人自然心上不甘,但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更何况丁破鼻子还在噶尔藏弟兄之手,无奈也只好如此照办,只得派人下山去噶尔藏递交降书。
得到噶尔藏许诺,第二日,马礼三率3000余名土匪去噶尔藏大营投降。噶尔藏对众头领一一安慰,并从军营里放出丁破鼻子,设宴招待众匪首。色仍见兄长如此,颇为担心:“你我奉圣旨剿贼,只能把贼首解京定罪,兄长却把贼首当上宾对待,不知何意?”噶尔藏微微一笑:“兄弟,你想这些贼首都是悍不畏死之徒,再加3000喽兵,诸多粮草,如果我们全部收拢过来,收为己用,一旦有事,可就派上大用场了。”听了此话,色仍也知劝也无益,只是说:“无皇命而赦灭贼首,只怕将来会有麻烦。”嘎尔藏斥道:“你知道什么,皇上怪罪下来我自会承担,决不连累别人!”
噶尔藏一行马敲金镫响,人唱凯歌回。
康熙接到奏折,不禁暗皱眉头。这噶尔藏也太大胆了,但为了稳定边陲,康熙还是召见了噶尔藏予以嘉奖,拨了万两白银,赏赐随征蒙古王公和三军将士,色仍加封贝勒,赏噶尔藏双眼花翎、黄马褂并进殿不行跪礼。
自噶尔藏奏凯归来,和硕端静公主喜忧参半,喜的是边陲祸平,大清江山巩固。忧的是一旦自己的私事暴露,迟早是你死我活之争。但也得强装笑脸,为驸马奉茶倒水殷勤之至。驸马却不冷不热地说:“我出去一趟。”打马直到扎木苏府上,只见人去楼空,院内长满青草,问起邻人,这才知道思沁一年多未回娘家,扎总管也业已病逝。噶尔藏静静地站了一会打马回到王府。
月上东山照着这熟悉的一切,草依然绿,花依然红,溪水潺潺,柳丝拂岸,只是自己身为人夫却和心上人越来越远,思沁此时心境感到无比凄凉。想到这里脸上又不觉流满泪水。
噶尔藏来到思沁身边,只道“思沁”一声呼唤,才从悲伤的往事中醒来,一头扎在噶尔藏怀里,似杜鹃悲鸣,似黄鹂哀涕,直哭得月亮钻进了云层,河水停止了喧哗,噶尔藏也悲从中来,心想:我身为王爵,竟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不觉又充满对朝廷的怨气。
思沁哭够多时说道:“听到你凯旋归来,知道你会来看这里找我,我就来此等你。”噶尔藏握住思沁的小手:“谢谢你,思沁。”
思沁擦去眼泪,噘着小嘴:“谢什么,只要我思沁活着一天,我就和你好一天,此生此世终身不悔。”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光阴如箭,转眼又是几年过去了。噶尔藏与端静公主二人各揣心腹事,心知肚明,互不相扰,到也平安无事。直到康熙四十四年,喀喇沁旗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使噶尔藏与端静公主的矛盾趋于公开化。
七月流火,酷暑逼人。几骑驿马向喀喇沁右旗王府驰来,马上端坐着领侍卫内大臣浑巴德和他的护卫。未进府门,护卫大喊:喀喇沁右旗郡王噶尔藏速来迎接钦差。噶尔藏听得禀报,不敢怠慢,着上官服,率合衙文武迎出府门。到得议事厅,浑巴德宣读圣旨,把跪地听旨的噶尔藏听得火冒三丈,直到宣读已毕,犹在愤怒之中,直到浑巴德高声呼喊:“喀喇沁右旗郡王噶尔藏还不谢旨!”噶尔藏这才醒悟过来,磕头谢旨。原来康熙的这道圣旨是因喀喇沁部的镇国公马哈巴拉功勋卓著,封为贝子,由喀喇沁右旗划出一半疆土,让马哈巴拉另立一旗,封其为札萨克,旗名为喀喇沁中旗(宁城县)。划出一半疆土,无异是在噶尔藏身上割肉,这事放到谁的头上也不愿意。招待钦差的宴席上,噶尔藏怨气大发,惹得浑巴德大为不满,匆匆回京交旨,临走之时对噶尔藏留下一句:“噶王爷,还望好自为之。”
噶尔藏回到公主宫内,当着端静公主之面,把圣旨撕得粉碎,摔在公主脸上:“你那老爹也太贪得无厌,得陇望蜀,第一次割去承德围场大片土地,第二次割去我古北口外所有土地,再一再二,竟然还有个再三,今天竟又割我一半土地去另立一旗,我喀喇沁为你大清出生忘死,屡立大功,非但不赏还不断削藩,挤兑于我。”端静公主也予以反驳:“这次划出土地,也不是我皇阿玛要,而是奖赏你喀喇沁的功臣,与我皇阿玛有何关联。”噶尔藏更加愤怒:“呸!说的好听,奖赏我喀喇沁功臣,他为啥不拨出一些土地给予奖赏,而从我喀喇沁右旗拨出土地来送给别人,这不是捹着别人不疼的牙晃荡又是什么!”吵架归吵架,不满归不满,最终还是朝廷派人,勘定了地界,至此喀喇沁仅剩了清初时期领土的十分之一左右。噶尔藏虽说还是郡王,但管辖范围却少了一半。
康熙四十九年,噶尔藏已拥有5000精兵,加上黑风寨3000旧部,再加上黑风寨新招兵马总共有万余之数。噶尔藏一想,如果举旗反清,肯定能得到各盟旗响应,那时势力一大,鹿死谁手孰难预料,噶尔藏打定主意后,派人召马礼三、丁破鼻子、吴勒穆济来喀喇沁王府议事。马礼三接到密信,留丹巴、鄂托齐守山,数十人日夜兼程来到王府,终日计议起事事宜。端静公主虽然有所察觉,毕竟不详,且无证无据,遂密令侍女买通噶尔藏身边亲随敦德布,让他把驸马情况随时报到公主宫内。这敦德布贪图公主赏赐的金银和许以的高官,自然尽心尽力。一日他乘噶尔藏与马礼三等人商议军情之时,借警卫之机,支走伙伴,潜密室门外偷听,只听马礼三说道:“王爷不必忧虑,只要你一举义旗,我黑风寨自能联络各路土匪山寇,少说也有三几万人,到时何愁大事不成。”吴勒穆济也从旁插嘴:“以大哥之神力,可谓所向无敌,何况喀喇沁部威名夙著,只要咱们一动,巴林部、土默特部、阿鲁科尔沁部、科尔沁部、阿巴成部自然响应,那时王爷再派人联络漠北、漠西各部蒙古,何愁大事不成。”丁破鼻子乐得拍手大笑:“到时候,王爷你当皇上,咱们都是开国元勋,何愁不享荣华富贵。”敦德布听了此话,吓了一跳,造反叛乱,那可是杀头之罪。想到此不敢再听,慌慌张张地溜出后院,恰好同为警卫的朝克图买了酒肉回来,见朝克图携带酒肉归来,赶紧说:“你在这里多站一会,我去办点私事。”说完匆匆离去。
噶尔藏和众匪首自密室走出,见只有朝克图一人守卫,随即问道:“朝克图,怎么你一人值班,敦德布呢?”朝克图:“回王爷,敦德布说有点私事要办,走了好一会了。”噶尔藏并未在意,正准备离去,吴勒穆济却不放过,追问朝克图道:“你那个伙计走了多长时间?”朝克图答道:“大约三个时辰了。”“走时什么样子?”吴勒穆济继续追问。见吴勒穆济的样子,朝克图也觉得问题严重,据实回答:“我看他面带惊慌之色,似乎有重大急事。”吴勒穆济斥退朝克图,对噶尔藏说:“王爷,咱们所谋之事,恐怕泄露出去了。王爷赶紧采取措施吧!”噶尔藏一想,也觉得这事奇怪,敦德布一向办事谨慎,何以这次半天不归,耽误职守呢?转而面向吴勒穆济:“你说这敦德布会去哪里?”吴勒穆济略一思索:“王爷,他肯定向公主密报去了。”噶尔藏听了,立即乘马返回公主宫。
端静公主听了敦德布的密报,大吃一惊,立即召来苏静,把写好的密信交于苏静,让其称快马赴京密告。苏静见此事事关重大,不敢耽误,立即乘马飞奔而去。
噶尔藏返回公主宫途中,心中暗想:我这样无凭无据公主岂肯承认,公主接到密报,肯定派人进京,倒不如先把派去的人捉获,再和公主理论。想到此,折回王府带了几十个护卫,向茅荆坝方向驰去。
苏静在公主的两个护卫的伴随下,挥鞭疾驰。来到茅荆坝时已累得人困马乏,两个护卫见他文弱疲惫的样子,也不晓得其中厉害,让他休息一会。苏静却知道,迟则自己和公主的性命都要出现危机,仍然奔跑不息。
这噶尔藏乃是能征善战之将,坐骑乃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苏静乘坐的虽是良马,岂能和噶尔藏的相比,天到下午时分,竟被噶尔藏追及,噶尔藏道:“苏静,你不在府内侍候,这是欲与何往?”苏静见噶尔藏来到,不禁心惊肉跳,假作镇静说道:“回王爷,奴才父亲病危,故不及辞别王爷,望王爷恕罪。”噶尔藏冷笑数声:“苏静,你莫道本王不知你与公主之事,只是本王一再忍让不做计较罢了,今日返京,恐怕又是受公主指使吧。”苏静矢口否认:“王爷,奴才这次回京,确实与公主无关。”噶尔藏一声令下:“好,来人!给我搜查!”众护卫上前,从苏静身上搜出公主给皇上的密信交到噶尔藏手里。噶尔藏手持密信:“苏静,你此行不说与公主无关吗?怎么公主所写信件在你手里?你给本王实话。”苏静见密信被搜出,反倒镇静下来:“噶尔藏,你身受皇恩,竟意图谋反,是我看不过,要向皇上告密,要杀要剐我一人承担,与公主无关。”噶尔藏:“大胆奴才,你骗得了本王吗!你要回京干啥还要带上公主护卫,再说这信上的字迹,我与她夫妻多年,难道还认不出她的字迹吗?来人,把他三人捆回府去!”护卫本想反抗,无奈对方人多,只得服从。一行人纵马返回王府。
公主宫内,噶尔藏斥退侍奉之人,破口大骂:“你这贱人,不顾夫妻情谊,竟敢陷害与我。说,你干了什么好事?”自从把苏静派走了之后,端静公主一直心内不安,期盼苏静平安到达京师。此时见噶尔藏发怒,只得假作镇静,赔笑道:“驸马,本宫不知做了什么错事,惹得你如此愤怒?”噶尔藏怒火升腾:“你道本王是傻子吗?你看这是什么!”说完从怀里取出密信,摔在公主脸上。“来人!把苏静带上!”苏静已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噶尔藏指着苏静怒道:“你二人是什么关系,只当我是傻子,我一直隐忍之今,今天你们竟敢暗害于我,我岂能放过你。来人!把苏静扒掉衣服,裹上白布,浇上香油,挂在百尺竿头,处于点天灯之刑!”苏静未待侍卫上前,爬到公主面前用力站起:“公主,我对不起你,你待我的情谊我只能来生报答了,但愿咱们俩来生生在一个平民之家,永做夫妻。”说完,一头撞在明柱之上,鲜血四溅,顿时气绝。噶尔藏挥手,早有护卫走进,拖走苏静的尸体。公主见事已败露,苏静惨死,也不再否认,态度强硬起来:“噶尔藏,这事是我一人所为,你为何残杀苏静?”噶尔藏也毫不示弱:“他死有余辜,倒是你这贱人,不守妇道,败坏家风,竟敢私上密折陷害本王,你该当何罪?”见说到密信,公主更加愤怒:“噶尔藏,你深受皇恩,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勾结土匪,欲意谋反,论律就该灭你九族,本宫回京奏明我皇阿玛,那时你才知道本宫的厉害。”噶尔藏冷笑一声:“哼!恐怕你今生也难回北京了!”公主大怒:“噶尔藏,你待把本宫咋样!”噶尔藏挥手重重地打了公主一个耳光,直打得公主眼冒金星,直听噶尔藏说道:“本王今天就打死你这贱人。”公主也发恨道:“噶尔藏,你敢打我,你等着。”说着,上前撕扯噶尔藏,那噶尔藏有万夫不当之勇,岂是弱不禁风的端静公主所撼动,倒被噶尔藏一脚踢中心口,公主惨叫一声,口吐鲜血而死。一见公主气绝,噶尔藏知道闯下了大祸,急得六神无主,匆匆离去。召马礼三、吴勒穆济商议,依照马礼三之意,踢死公主,惹怒朝廷,已与朝廷势不两立,应立即起兵反清。吴勒穆济坚决反对:“王爷,你这踢死公主,朝廷对你必然分外注意,一旦我们的行动引起朝廷疑疾,必然大兵云集喀喇沁,那时我们必然身陷重围。”马礼三一听就火了:“依你说,我们只得等死了。”吴勒穆济:“这善后事宜还得由王爷处置,王爷先令人广造舆论,就说王爷和公主均在床上时公主而死。依据清朝不成文的法令,这君臣之间床上而死是夫妻,床下而死是君臣。这样王爷自然能从中减轻一些罪过,王爷只要买通公主侍女、嬷嬷,上下一词,朝廷来人也未必得到实情。”丁破鼻子插嘴道:“我听说在靴子里放上金子踢死人就不偿命。”吴勒穆济:“纯属道听途说,王爷如果按你所说去做,岂不成了故意杀人,何况死的又是公主,朝廷岂能放过王爷。王爷赶紧掩埋公主尸体,以免朝廷派人前来勘验。”噶尔藏越听心里越豁亮,同时脚步轻快许多。
公主贴身侍女小红一直屋外侍候,听得公主和驸马一直吵架,后来又听到公主惨叫一声,再无声息。小红本想进去看看,但那是公主和王爷,岂有自己相劝的资格,待到驸马离开方敢进屋,一见公主惨象,吓得几乎昏了过去,赶忙跑出去叫来公主的管家嬷嬷和其他丫鬟仆人,但面对着公主尸身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恰在这时,噶尔藏领着护卫走进屋来,环视众人说:“正好你们都在这里,昨夜我与公主吵架,一时不慎,误伤了公主,本王着实后悔心疼,你等都是公主身边的人,平日公主待你们不错,今后我还象公主生前一样待你们。来人!每人赏给20两纹银,小红及管家嬷嬷赐银50两。”众人磕头谢恩。噶尔藏又嘱咐众人:“公主我俩一时气愤被误伤,如果有人问起此事,你们只说我和公主吵架误伤,如果问死于何处,你们只说死于床上。如有人胆敢胡说,加害本王,本王决不让他留在人世!”叮嘱已毕,挥手让众人散去,这才让护卫把公主尸体抬出装进棺内,准备下葬。
公主因是猝死,棺椁、衣服均未安置。噶尔藏一边派人安置此事,一面派吴勒穆济挑选坟地等待出殡,一边派人进京奏明此事。
吴勒穆济奉命踏查坟地,来到大西沟的一个土山前(现王爷府镇陵沟),见这里林深草茂,北面远山似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龙首向南向下延伸,有一高坡,恰似地理五诀中所说的龙穴之地,前有溪水流过,南面是五个清秀的山头,一齐向高坡探头。吴勒穆济回到王府,向噶尔藏禀明此事,噶尔藏见他说得神奇,不禁问道:“说了半天,把公主埋在这里,对我有何好处?”吴勒穆济神秘地说:“这是龙凤交汇之地,象征这里要出皇上,并五个福晋辅导这个皇上创业。”噶尔藏一听,欣然而喜,遂把公主埋葬此处,虽然没有封号、牌坊,却也工程浩大,享殿、配殿齐全,届时五百喇嘛前面念经,后面是公主灵柩,六十四杠轮换,送葬队伍数千人,人人身着白衣,队伍一拉几里地长。听说公主出殡,蒙汉居民夹道观看,有的竟一直跟到墓地。
康熙接到喀喇沁王府报来的噩耗,先是大吃一惊,紧接着悲从心起,不禁掉下了眼泪,转而大怒,非要严惩驸马噶尔藏。遂召来皇十三子胤祥、贝勒诲善、公鄂飞、德宁振衡等人去喀喇沁右旗致祭公主并调查公主死因,临行之极,康熙考虑到边境安宁事大,喀喇沁又位居漠南蒙古之首,稍有不慎,必将危及大局,密嘱胤祥要慎重处事,且不可鲁莽,以免酿成祸端,胤祥等领旨而去。
胤祥等来到喀喇沁右旗,噶尔藏一边热情招待,一边向钦差诉说误伤公主其因:“各位大人不知,自从我和公主成婚之后,公主嫌我丑陋,经常不挂红灯,小王只好忍耐,但公主并不检点自己,与乐队总管苏静私通,这事合府尽知,小王羞愤不过,那日又撞见她俩在公主宫私会,是我责打苏静几下,苏静羞愤自尽,夜里公主为苏静之事与小王争执,双方厮打,是小王一时不慎,误踢公主要害部位,致使公主当场气绝,诸位大人不信可以查问下人,小王深为后悔,愿领朝廷给的任何罪过。”噶尔藏边说边哭。胤祥等人听了半信半疑,觉得事情决不是如此简单,遂不动声色地对公主带来之人及府内众人逐一查问,众人均按王爷吩咐,只说王爷和公主吵架,被王爷误伤,死在床上。胤祥等人并没得到什么重要线索,虽然见到有些人吞吞吐吐,似乎有难言之隐,但毕竟只是蛛丝马迹,当不得真,只好到公主陵前祭奠一番。胤祥兄妹情深,如今人天永隔,自然哭得更为伤心。祭奠之后,回京复旨。
康熙听了胤祥等人汇报,虽然心疼爱女惨死,但又没查出什么重大证据,只得把噶尔藏免去郡王之衔,撤去扎萨克职。命噶尔藏之弟色仍继任扎萨克,封爵郡王,并允准世袭(即凡属喀喇沁王爷均系色仍之后)。
噶尔藏被免去郡王和扎萨克之后,没有了公务缠身,没了顾忌,不是和马礼三、吴勒穆济等喝酒议事就是和思沁在一起,后来索性把思沁接进驸马府同居。
思沁被噶尔藏接进驸马府,终日不出,索诺木心中有气,但一想到噶尔藏、思沁都是会武之人,只得做缩头乌龟。这时,有一个叫丹巴的塔马囊找到索诺木,这丹巴之父就是进京密告扎什修金殿之人,待到康熙见金殿上布满满佛像时,就把他痛打40大板后,交给了扎什处理。其实康熙也知所告不虚,但没有真凭实据,只能让其受刑来安慰扎什郡王。康熙走后,扎什发落他到边关放牧,又派人把他杀死在异乡,这丹巴对此杀父之仇刻骨铭心,时时寻找时机,他见这次机会难得,就来找索诺木进京告御状。
索诺木正在愁闷之机,见丹巴来访,遂取酒招待,等丹巴说明来意,酒席间,丹巴有意挑起话头:“索兄,怎么不见嫂夫人在府?”索诺木哭丧着脸:“丹巴老弟,你没听说,思沁早就被噶尔藏接到驸马府去了。”丹巴故作吃惊:“这是真的?”索诺木点头承认,丹巴继续挑拨:“这也太欺负人了,他噶尔藏凭什么霸占你的妻子,有道是金银财宝能让,房屋地土可让,老婆孩子不让人。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也太窝囊了。”索诺木叹了口气:“不窝囊该怎么办,他是王爷权大财大,又有武艺。”丹巴不以为然:“狗屁,他王爷和扎萨克之职已经被撤销,如今是没毛的老虎,怕他何来。你就不敢告他?”索诺木只管喝酒不吭声。丹巴上去一把把酒杯夺下,狠狠地往桌上一蹾:“你这个酒鬼,连点骨气都没有,你知道人们管你叫啥?”“叫啥?”索诺木呐呐地问。丹巴说:“叫你活王八!”索诺木气得脸色铁青,迟疑地问:“依你说该怎么办?”丹巴说:“怎么办,到北京告御状,状纸我都写好了。”说着,掏出状纸递给索诺木。索诺木又问:“京城我也没去过,这状能告赢吗?”丹巴鼓励索诺木说:“怎么告不赢,一、咱们说他勾结土匪,现在土匪头子全都长住驸马府内。其二、告他在公主大丧期间霸占你的妻子。就这两条还怕他不落个杀头之罪!”又是一杯酒下肚,酒壮人胆,豪气顿生。索诺木说:“丹巴老弟,我没去过京城,你和我一齐去行不行?”丹巴要得就是这句话,但仍拿捏着说:“要说这事不关我事,我只是觉得太欺负人了,我看不惯。行!这个忙我帮定了!不过,花销得由你出。”索诺木见丹巴答应帮他非常高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康熙接到丹巴和索诺木的御状之后,着实吃了一惊。遂召来领侍卫大臣浑巴德封其为钦差大臣,派到喀喇沁右旗查明此事。浑巴德四年前去宣读圣旨时,噶尔藏本应奉献些金银珠宝,想不到噶尔藏竟一毛不拔。今日有了这个机会,决定给噶尔藏一点颜色看看。昼行夜宿,来到喀喇沁右旗之后,明察暗访。确知噶尔藏有勾结匪首图谋造反的实据,至于索诺木丹巴诉告均为实情。现在索诺木之妻思沁仍在驸马府内,遂连夜写本:臣等查审喀喇沁右旗塔布囊丹巴等控告和硕额驸噶尔藏于公主大丧期间,霸占索诺木之妻等款,切系情实,所告相符,查明噶尔藏行事妄乱前革退王爵,今应将和硕额驸职衔革去,即行处斩,助噶尔藏为恶者鄂托齐等拟绞,监禁秋后处决。康熙接到本章之后,踌躇再三,方颁下旨意。圣旨云:“噶尔藏著从宽免死,监禁来京,交于步军统领托哈齐派所属官兵看守,饮食允其送进,伊子及属下之人有看视者不必禁止,但不许间离人。”对噶尔藏康熙留了点香火之情,但对黑风寨众匪首康熙不再客气宽容,发下圣旨:马礼三、赵四、李二、丁破鼻子俱著立斩。鄂托齐丹巴(非告状的丹巴)、吴勒穆济照准拟绞监后秋后处斩。
圣意一下,大内侍卫来喀喇沁旗锁拿噶尔藏归案。浑巴德押解囚车正要上路,思沁手提包袱匆匆追来:“噶尔藏哥哥,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生生死死我决不离开你。”噶尔藏望着思沁那俊美的面容、刚毅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从囚车里伸出手来:“好妹妹,你父业已年迈,你还是在家侍候他的晚年吧!”思沁说:“自从下了圣旨,家里已做了安排,父亲虽然年迈,但还有些积蓄,足于让他安度晚年。倒是你,军营监禁,无亲无友,冷暖不调,饮食不周,只要有思沁在,总会让你少挨些人间之苦。”说完,跪倒在带队的侍卫首领面前,恳求与噶尔藏同行。侍卫首领不敢自专,又去请示浑巴德,浑巴德想,圣上并未说不许带人侍奉的话,也就不太在意此事:“跟着就跟着吧。”思沁得到允许沿路一直照顾噶尔藏饮食冷暖,侍卫也深为感动,多给予其方便。解到托哈齐军营,浑巴德回朝复旨。思沁借住在军营之侧的一间房舍,每日饮食由思沁亲自送进,两人一天见面数次,只是不能亲近而已。
康熙五十八年,康熙东巡,自木兰围场来到喀喇沁右旗,想到爱女坟上凭悼一番。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进陵沟,来到陵沟爱女陵前,顿觉头晕眼花、心跳加速,机灵灵地打了几个冷战,心想这也许是亲情所致,但一阵阵的心绞痛使他坐立不安,急忙派人叫来钦天监官员问这是怎么一回事。那钦天监官员用手一指:“万岁,此山乃是一条龙,公主陵墓所在正是龙头所在,前有一水,名为玉带河,南有五个山头齐向陵墓探身名为五凤。按风水之说,此地将出一龙五凤。”康熙听了,只觉得头皮发麻,急忙向钦天监官员问计:“有无破绽之法?”钦天监官员:“这有办法,只要把公主坟墓一挪,其地风水自然就破。”康熙一听也不在爱女坟前久停,祭奠已毕,匆匆回銮,来到喀喇沁右旗王府,康熙对色仍说道:“色王爷,和硕端静公主是我爱女,如此匆匆掩埋确实有失皇家威严,再说封号、牌坊一概没有,我想叫人把公主陵移到别处,不知你意任何?我已选中白勒图之地来做公主灵柩安放之处。”色仍点头答应照办。
色仍按着那位钦天监官员的指点,在白勒图(现十家乡十家村所在地)大兴土木,起造坟地。
灵柩修成,白勒图男女老少数千余人等待瞻仰公主圣容。喇嘛绕着陵坑转圈念经,往墓坑里洒上金银铜铁之钱作为奠基。再说陵沟去取公主尸骨的喇嘛却是遇到了麻烦,刚把公主灵柩从墓坑里抬出,就从陵沟里钻出九条水缸粗的白蛇,最小的一条也有小碗粗细的,众人吓得不敢动手,大喇嘛对大蛇,念诵经文。色仍也下达训令:“今日奉命迁陵,诸神不得阻拦!”念毕之后,九条大蛇不再蠕动,待到灵柩抬走之时,那九条大蛇相送十几里路,吱吱直叫一阵后,消失在乱山丛中。
公主新陵建在白勒图北面的小山坡上,此地位置较高,于此望远,视野极为开阔,墓向正南,规模较陵沟大上数位还多,有石雕案桌,连体雕有杯盘酒壶、酒碗及瓜果李桃等贡物之类,前面有文臣武将、石羊石虎石马等花岗岩雕物,中间甬道上有康熙亲撰的碑文,字迹端庄秀丽,是名石匠所刻,碑亭左右竖立两根华表,巨大的石牌坊上有康熙亲笔“克昌厥后”四个大字,按其字意来讲是能使你的家族兴旺起来,但老百姓不知其意是皇上封他克制不让他家族昌盛、财被克制,厥后就是绵远不绝之意,但老百姓却认为皇上封他“绝后”。说实话,自驸马死后,家道中落,虽出了几个公爷,但毕竟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
10家陪嫁满姓随公主灵柩迁到白勒图为公主守陵,色仍郡王拨出十数顷地,租给临近百姓租钟,吃住花销及公主祭祀物均由此地租供给。
康熙六十一年,噶尔藏死于托哈齐军营内,其长子纳木塞、次子敏珠尔拉布坦、四子多尔济在叔父色仍郡王的带领下,把父亲的尸身运回喀喇沁右旗安葬,思沁一直又从北京跟回。噶尔藏尸首埋在杏子沟(现柳条沟)里的一个高坡上,驸马陵坐北朝南,气势宏大。下葬之日,公主之子奉旨将母亲尸身从白勒图公主陵取出与父亲合葬,自此十家公主陵成了空陵。思沁则吊死在驸马陵前的一棵柏树之上,百姓同情她的遭遇,在驸马陵二里之遥埋葬了她的尸体。至此,这四人之间的恩恩怨怨画上了一个句号。